现实现材料1500字范文5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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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现材料1500字5篇
第一篇:墙上的裂缝
清晨六点四十分,老周准时从床上坐起来。他没有开灯,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,摸索着穿上裤子。老伴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他赤脚踩在地板上,秋天的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。厨房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他把昨晚剩下的半锅粥倒进小奶锅,拧开煤气灶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粥面开始冒泡,他拿起木勺搅了搅,又放回去,任凭粥在锅里咕嘟。
这是老周退休的第三年。儿子在省城工作,一年回来两次,一次是春节,一次是国庆。女儿嫁到了隔壁县,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。老周不怪他们,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。他只是在每个清晨醒来时,突然不知道这一天要做什么。锅里的粥越来越稠,他关掉火,盛了一碗,又从坛子里夹出两块腐乳。粥很烫,他慢慢吹着气,一勺一勺送进嘴里。腐乳的咸味在舌尖散开,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厂上夜班,凌晨三点吃宵夜,也是这样的腐乳配白粥。那时候车间里的机器声轰轰响,说话要靠吼,吃完饭要继续干到天亮,累是累,但心里踏实。现在清静了,清静得让人发慌。
吃完早饭他照例去菜市场。市场就在小区对面,走路五分钟。他习惯在第一个摊位买一把青菜,在第三个摊位买半斤肉。卖菜的老刘跟他年纪差不多,两人聊几句天气,聊几句菜价,然后把零钱数得清清楚楚。他提着塑料袋往回走,看见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。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想起这棵树是他搬来那年种的,现在树冠已经遮住了整条人行道,树根把地砖都拱了起来,走上去一翘一翘的。他慢慢走回家,把菜放进水池,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是他根本不想看的节目。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圈台,又关掉了。屋子里安静下来,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甚至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。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汽车一辆辆开过去,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,有人牵着狗走过,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。这些人都很忙,都有地方要去,只有他站在阳台上,像一棵长在花盆里的老树,哪里也去不了。
下午老伴去打麻将了。老周一个人在家,翻出旧相册。照片都已经发黄,边缘卷起来。他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,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,站在车间门口,头发漆黑,腰板挺直。旁边是他的工友,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。他用手摸了摸照片上那些人的脸,手指冰凉。过去的岁月像一条河,他站在岸边,看着水流走,什么也抓不住。他想起厂里最后一次发工资,厂长红着眼睛说大家辛苦了,然后就散了。从那天起他再没有进过厂门。后来厂子拆了,盖成了商品房,他路过的时候找了好久才找到原来车间的方位,那里现在是一个儿童游乐场,几个孩子正在滑梯上尖叫。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,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过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老周才惊觉一天又过完了。他打开灯,开始淘米做饭。老伴在厨房门口探进头来说晚上要吃清淡点,他说知道了。水龙头哗哗响,冰凉的水流过他的手指,他把米搓了又搓,直到水变清。高压锅开始喷气的时候,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望着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。吃完饭洗完碗,看了一会儿电视,九点刚过上床。他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,听着隔壁楼传来的麻将声。他明天还会在六点四十分准时醒来,吃腐乳配白粥,去菜市场,发呆,做饭,然后睡觉。日复一日,像墙上那条裂缝,越来越深,越来越宽,直到整面墙都倒塌。但在此之前,他只能这样活着,等着每一个天亮,等着每一个天黑,等着时间把他也带走。
第二篇:深夜货车的灯
张师傅把车停在服务区,熄了火,驾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金属收缩声。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得发苦。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,他开了六个小时,从山东临沂到江苏苏州,还有三百公里。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拿起手机看了看,老婆在十点钟发了一条微信,问到了没。他回了一个字:没。然后锁了屏。车窗外面黑漆漆的,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大货车,有的还亮着灯,司机可能也在休息。远处的路灯昏黄,照出一小片光晕,飞蛾在光里扑棱。
他点了一根烟,摇下车窗,冷风灌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。这是他的第十二个春节在路上过。二十年的长途运输生涯,他早就习惯了在驾驶室里吃年夜饭,习惯了对讲机里同行们互相拜年,习惯了大年初一在服务区用冷水洗脸。他不觉得苦,或者说他已经说不清楚什么是苦了。他只知道货主等着这批货,下家等着开箱,每一分钟都是钱。他掐灭烟头,发动车子,柴油机沉闷地轰鸣起来,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,两只光柱直直插进黑暗里。他挂上挡,松开手刹,货车缓缓驶出服务区,重新汇入空荡荡的高速公路。
开到凌晨五点的时候,困意像一堵墙压下来。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车头不自觉地往右边偏。他猛地惊醒,一把打正方向,心跳得厉害。他扇了自己一巴掌,响声在驾驶室里格外清脆。他把车窗全部摇下来,冷风呼呼地灌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瓶风油精,倒了一点在手指上,抹在太阳穴和人中上,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。他使劲睁大眼睛,盯着前方路面上白色的标线。那些标线一条一条地从车头下面钻进来,又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车尾。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,在一根没有尽头的线上爬。他想起儿子小时候问他,爸爸你每天开车去哪里。他说去很远的地方。儿子又问,很远的地方是哪里。他答不上来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国道。路两边是农田,稻子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秸杆茬子。远处有炊烟升起来,是村庄醒了。他放慢车速,看见路边有一个早点摊,一个妇女在炸油条,油锅里的油翻滚着,金黄色的油条在长筷子的拨动下膨胀。他的肚子叫了一声。他把车停到路边,跳下来,走到摊前要了四根油条一碗豆浆。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吃着,油条很脆,豆浆很烫。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冬至,应该吃饺子。但他没有说,吃完付了钱,上车继续开。上午九点钟,他把车开进了目的地工厂的大门。货主已经在等了,两个搬运工爬上车厢开始卸货。他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一箱一箱地往下搬,纸箱上印着“速冻水饺”四个字。他笑了一下,拿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说到了,今天吃饺子。老婆在电话那头说好,等你回来。
第三篇:楼下的麻将声
楼下的麻将声又响起来了。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,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,夹杂着女人尖利的笑声和男人粗嗓门的叫骂。李芳坐在书桌前,耳朵里塞着耳机,把音乐声调到最大,但还是挡不住那些声音透过地板钻上来。她已经抗议过三次,第一次是客客气气地敲门,请他们小声一点。第二次是打电话给物业,物业上来说了两句就走了。第三次她报了警,警察来了之后麻将声停了十五分钟,然后又响起来。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,一楼的窗户亮着白炽灯,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,烟雾缭绕,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零钱。她认识其中两个,一个是楼下的小卖部老板,一个是小区保安。他们朝她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打牌。
李芳在这个小区住了六年,这套房子是她妈用一辈子的积蓄付的首付。每个月四千块的房贷,她要还二十年。她在市中心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,每天加班到九十点钟是常态,回到家只想倒头就睡。但楼下这桌麻将让她睡不着。她试过戴耳塞,耳塞塞进耳朵里,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。她试过吃安眠药,第二天早上起来头昏脑胀。她试过在楼下贴纸条,纸条第二天就不见了。她甚至想过搬家,但看看自己的存款,连中介费都付不起。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,被这套房子困住了,被房贷困住了,被楼下的麻将声困住了。
有一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,穿着睡衣就跑下楼,使劲敲那扇门。开门的是那个小卖部老板,嘴里叼着烟,问她什么事。她说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,明天我还要上班。小卖部老板回头看了看麻将桌上的其他人,然后转过来对她说,小姑娘,我们也是下了班放松放松,你要理解。她说我已经理解半年了。小卖部老板把烟从嘴里取出来弹了弹烟灰,说没办法,房子隔音不好,要不你搬走。李芳愣在那里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转身走回楼上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,直到腿发麻才慢慢走上去。
那天之后她买了一把锤子放在床底下。不是要跟谁拼命,是锤子拿在手里让她觉得踏实。她开始晚上在房间做运动,做到精疲力尽然后倒头就睡。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够忽略那些声音了,有时候甚至会以为自己聋了。但每天半夜醒来上厕所的时候,楼下偶尔还会传来“碰”“杠”“胡了”的喊声,她站在马桶前面,听着那些声音,想起小卖部老板那句“你搬走”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她花了六年时间拼命工作还房贷,结果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。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,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个问题了。她只想睡觉,哪怕只有四个小时,不受打扰的四个小时。但楼下的麻将声还在响,哗啦哗啦,像一条永远也流不完的河。
第四篇:父亲的摩托车
那辆摩托车停在楼道里,已经三年了。车身上落满了灰,座垫裂开几道口子,黄色的海绵从裂缝里露出来。我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,有时候会伸手擦一下车把上的灰,然后上楼去。这是我爸的摩托车,他骑了十二年。十二年前他买这辆车的时候兴冲冲地骑到学校来接我,让我坐在后面,说儿子带你兜风。我记得摩托车的排气管发出嗡嗡的声音,风从耳边刮过去,我爸的后背很宽,挡住了一大半的风。那时候他四十五岁,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挺直,骑摩托车的样子很帅。他每天早晨六点出门,骑着摩托车去工地,晚上八点回来,摩托车的声音一到楼下我就知道是他。
后来有一天他不骑了。他说腿疼,膝盖弯不了,上摩托车费劲。他把摩托车推进楼道,用一块旧布盖住,然后就不动它了。我问他怎么不去修修,他说修什么修,反正也不骑了。我知道他不是不想骑,是骑不动了。他的腿是年轻时候在工地落下的毛病,那时候他在建筑队干钢筋工,整天蹲在钢筋笼子里绑扎,夏天晒脱皮冬天手冻裂。干了二十年,膝盖终于受不了了。他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,上下楼梯要扶着扶手。我有时候看着他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挪的背影,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他的后背不像以前那么宽了,瘦了很多,肩膀耷拉着,头发全白了。他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骑摩托车带我的父亲了。
前几天我买了新摩托车,银灰色的,很漂亮。我骑回家停在楼道里,发现旁边我爸那辆旧车显得特别破,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蹲在角落里。我犹豫了一下,问我爸要不把旧车卖了吧,放这里占地方。我爸正在沙发上看电视,听到我的话,眼睛没有离开屏幕,说随你吧。过了几秒钟他又说,卖不了几个钱,废铁价。我说那也得处理掉啊,要不然碍事。他没再说话。我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。晚上我下来喝水,看见我爸坐在楼道的小板凳上,对着那辆摩托车发呆。楼道灯是声控的,他坐着不动,灯就灭了,他自己黑暗里坐了很久。我退回去了,没有惊动他。
第二天我去找收废品的来看车。收废品的老头围着车转了两圈,踢了两脚轮胎,说三百。我说行。老头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三百块钱递给我,然后开始往外推车。摩托车轮胎早就没气了,推起来很费劲,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。我爸在楼上窗口看着,没说话。等收废品的把车推出了小区大门,他才转身离开窗边。我拿着三百块钱上去给他,他摆了摆手说你自己拿着吧。我把钱放在茶几上,他始终没有看一眼。晚饭的时候他吃了很少,早早去睡了。我听见他在房间里翻身的声音,翻来覆去很久才安静下来。我坐在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那三百块钱,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缺了一块。那辆摩托车曾经带着我走了很多路,现在它去了废品站,会被拆成零件,重新熔化成铁水。而我爸的腿再也骑不了车了,他的青春随着那辆车一起被推走了。
第五篇:厂门口的招工牌
电子厂门口的招工牌又换了新的。白底红字,写着“急招普工,月薪保底五千,包吃住,年龄十八至四十五岁”。刘伟站在招工牌前面看了两分钟,身后是长长的队伍,全是来找工作的年轻人。他们有的背着双肩包,有的拎着塑料袋,有的穿着拖鞋,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,迷茫里带着一点期待。刘伟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轮到面试。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白衬衫,胸前挂着工牌,问他以前做过什么。他老实回答,在电子厂干过一年,在物流公司干过半年,在建筑工地干过三个月。女人又问有没有不良嗜好,他说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。女人看了他一眼,在表格上打了个勾,说可以了,明天来报到。
刘伟走出面试间的时候松了口气。这是他今年换的第四份工作,前面三份都干不长,要么是工资发不下来,要么是活太累,要么是老板跑路了。他今年二十五岁,从老家出来打工已经七年了。七年里他换过十几个厂,去过东莞、深圳、苏州、宁波,每个地方都待不长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不下来,可能是心烦,可能是觉得没意思,可能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他常常在夜里躺在集体宿舍的上铺,听着下铺的人打呼噜,看着天花板上一条裂缝,想明天要不要走。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,手机里存的工资永远不够花,每个月寄回老家的两千块钱要雷打不动,剩下的一点钱连请朋友吃顿饭都不够。
第二天他准时到厂门口报到。换上蓝色的无尘服,戴上帽子口罩,跟着班长走进车间。车间里机器声轰轰响,传送带不停地转,工人们坐在流水线两边,手像机器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他被安排在一个工位上,负责给电路板焊六个焊点。焊枪捏在手里很轻,但一直举着胳膊很快就会酸。他刚开始焊得很慢,焊点歪歪扭扭,班长过来骂了一句,说长眼睛干什么用的。他没吭声,低头继续焊。焊到下午四点钟,他的眼睛开始发花,看什么东西都重影。他把焊枪放在架子上,使劲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,继续焊。下班的时候他数了数,今天焊了八百多块板子,每块板子上六个焊点,一共将近五千个焊点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晚上他在食堂打了一份土豆烧肉和一碗米饭,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食堂里人很多,有说有笑,但他觉得孤单得要命。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,又怕爸妈问他过得怎么样,他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实话。他吃完饭走到厂门口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啤酒,蹲在马路牙子上喝。旁边也有几个工人在喝酒,他们聊着工资和女人,笑声很大。刘伟没有加入他们,只是仰头把啤酒喝完,然后把瓶子扔进垃圾桶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走回宿舍。明天还要焊四千个焊点,后天也是,大后天也是。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,也许根本就没有尽头。他只是跟着流水线一直往前走,像传送带上的一块电路板,从一个工序流向下一个工序,不知道最终会被装进什么机器里,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站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