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表姐一起去太空1000字

2026-02-01

我按住被呼啸狂风撕扯的面罩,透过它看向眼前那个彻底静止的身影——我的表姐林薇,僵直地躺在月壤扬起的尘埃中,面罩内侧是她最后呼出的水汽凝成的霜花,像开在真空里的冰玫瑰。三小时前,我们还在“广寒三号”科考站的穹顶下,分享一块从地球带来的压缩饼干。现在,我背着她的遗体,走向七公里外那个亮着微弱求救信号灯的返回舱。
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。按常理,背着她走不算重负。可每抬一次脚,靴子陷进灰白的月壤,再拔出来,扬起的尘埃悬浮不落,像一场沉默的默哀仪式。生理负重有数据可依:她加上舱外服,八十七公斤。但没人计算过,背着一具不再回应你的躯体,背着一个曾与你共享童年、青春与星空梦想的灵魂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重量。它不作用于肌肉,却坠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隔里,坠在每一条试图理解“死亡”为何物的神经末梢。
七公里,是心跳七千下的距离。我想起十岁那年,她带我爬上老家屋后那座被我们命名为“奥林匹斯山”的土坡。坡顶,她用捡来的铁皮和玻璃片给我做了一个“望远镜”,指向夏夜银河。“那里,”她鼻尖有汗,眼睛亮得像刚被擦拭过的星星,“以后我们一起去。”声音稚嫩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确信。那时的宇宙,是外婆故事里缀满糖霜的深蓝蛋糕,而我们,是两个踮起脚尖就妄想能舔到奶油的孩子。
十七岁,高考前夜,压力让我肠胃痉挛。她溜进我房间,不是安慰,而是摊开一本被翻烂的《天体物理概论》,指着一段关于“引力弹弓”的复杂公式。“你看,”她说,指尖划过那些希腊字母与数字,“宇宙的法则,就是把最难的曲线,变成抵达远方的捷径。高考也一样。”那一刻,窗外的星空和纸上的宇宙,突然从遥不可及的浪漫符号,变成了可被理解、甚至可利用的路径。她递给我的不是答案,而是一把思维的钥匙。后来,我们都拿到了钥匙,她进了空间科学专业,我学了航天工程。童年“望远镜”里的光斑,终于变成了录取通知书上清晰的校徽。
去年,在“广寒三号”的观测台,我们一起看到了奇景:地球恰好运行到太阳与月球之间,阳光透过地球大气层,给月球的边缘镶上了一圈瑰丽无比的、跃动的绯红光弧。她当时几乎把脸贴在观测窗上,轻声说:“像不像……外婆给我们缝的碎花裙边?”那一刻,十万八千里的地月距离,被一句童年记忆压缩成了零。宇宙的宏大与个体的微渺,以一种温柔到极致的方式达成了和解。我们不再只是仰望星空的人,我们成了星空之间,那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、有温度的连线。
靴下的月壤,发出干燥的、簌簌的声响。面罩里的氧气读数稳定下降,如同沙漏。我不断调整通讯频道,嘶哑的电流声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背景音。绝望开始像月面的阴影一样,冰冷地蔓延上来,渗入关节。我想停下,想就此躺下,让这无边的灰白将我掩埋。
就在这时,我耳边,或者说,是我记忆的深处,异常清晰地响起了她的声音。不是遗言,不是电磁波传来的幻听,是很多年前,那个土坡上,十七岁的林薇指着星空说过的那句话,此刻穿越了时间、生死与虚空,精准地抵达:“宇宙的法则,就是把最难的曲线,变成抵达远方的捷径。”
我猛地一震。
我停下脚步,不是放弃,而是第一次,真正地、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地形。前方是一道缓坡,通往一个不大的环形山边缘。返回舱就在环形山另一侧下方。我脑海里那些死记硬背的公式、飞行手册上的条款、教官强调的月面行走规范,突然全部活了过来,开始碰撞、重组。
“广寒三号”的地质简报闪过:此地月壤平均承压……环形山斜度约十五度……舱外服关节最大可承受冲击力……童年那个铁皮“望远镜”对准的星光,高考前夜书页上的“引力弹弓”,观测窗外那圈“碎花裙边”般的绯红光弧……所有散落的碎片,在这一刻,被那句话——宇宙的法则——瞬间焊接成了一个清晰、疯狂、却唯一可行的方案。
我深吸一口面罩里循环的、已带上一丝铁锈味的氧气。然后,我背紧了她,开始向环形山的边缘,加速奔跑。
月壤在脚下飞溅。低重力让我每一步都跨度极大,像在梦境中滑翔。心脏在胸腔里撞响战鼓。斜坡的尽头越来越近,那下面是未知的陡坡与黑暗。
没有犹豫。在到达边缘的刹那,我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环形山内侧的虚空,纵身一跃。
不是坠落。是计算。
是把自己和她,变成一颗小小的、双星系统的天体。利用环形山内侧的斜坡作为“弹弓”的曲线壁,利用月面低重力与斜坡角度,将向下的势能,部分转化为向前水平飞驰的动能。这是一场没有引擎、没有导航、只有血肉之躯与冰冷物理定律的赌博。风声(或者说,是舱外服与稀薄月尘摩擦的幻觉之声)尖啸着掠过耳畔。失重感攥紧内脏。我在空中尽量调整姿态,背上的她是配重,是保持旋转稳定的关键。
斜坡在下方飞速掠过,灰白的岩石与阴影构成模糊的斑马纹。计算在脑中疯狂进行:角度、速度、预估落点……恐惧被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清醒取代。我看见返回舱的灯光,在视野中从一个小点,迅速变大。
撞击来临。沉闷,巨大的震动通过舱外服传来。我在月壤上翻滚、滑行,用尽全力保护着背上的她,也保护着自己脆弱的生命维持系统。世界天旋地转,最后,终于停下。
我趴在地上,急促喘息。抬头。返回舱的舱门,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前方。那盏求救信号灯,稳定地闪烁着绿色的光,像童年夏夜,最先亮起的那颗指引方向的星辰。
我慢慢爬起身,检查她的固定带,依旧完好。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动作轻柔得如同当年她拍打因紧张而僵硬的我。
“姐,”我对着再无回应的通讯频道,也是对着无垠的虚空与心中的某个地方,轻声说,“我们……到家了。”

然后,我背着我的星辰,我的起点,我的捷径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代表着人类与技术、也代表着生命与归途的舱门。月球的尘埃在我们身后缓缓落下,覆盖来时的足迹,仿佛宇宙最终温柔的掩埋,与静默的见证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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